混乱的法则完全不受控制。

整片空间似乎都融为混沌。

天地变得一暗。

天蓬在内心暗道：“终于来了啊，不然老猪我顶不住了！”

与此同时。

他的耳边也响起了无数道声音。
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你那时候不在？”

“你什么都没有做，你是个叛徒！”

“看到那血了吗，那都是因为你，都是因为你啊~”

“……”

他眼前似有幻象。

一个个曾经的友人，浑身浸染着鲜血朝着自己爬来。

他遁入魔道，也将接受业障和心魔的反噬。

这些东西都在一遍遍的折磨着他。

夜以继日。

孜孜不倦。

“不，这都不是我的错，而是他们！”

“这些佛！”

“这些假仁假义之辈。”

“天地自然，随星动，随日月，随风云，随江河山川，也随人心。”

“每一个细微的变化，都是这自然的一部分，这天地的一部分。”

“不管是人，亦或者仙，亦或者佛，都是如此！”

“仙遵从，则有道法自然。”

“佛背离，将自然之道斥为三恶五趣。”

“佛渡人，不过以己度人罢了！”

精修佛法的天蓬早已经明白佛的本质。

为何一念成佛，一念成魔？

因为佛与魔本身就处于两个极端，这两个极端看似相隔万里，但实则如一根绳子绕成了一个圆，原本绳子的两个极端，在成为圆的状态下却能够碰在一起。

而佛之修行就是圆满之道，近魔之道。

那边。

玉真菩萨听闻天蓬的话，身化怒目金刚。

“胡说八道！”

“此婆娑世界，乃苦难地狱，入其中如陷泥泞而不自知，而无法脱离。”

“七情六欲，不过是被心魔操控，只有摆脱才能享真正极乐。”

“呔，净坛使者菩萨，还不醒来？”

他口中一道梵文吐出。

不过受到混乱的规则影响，而偏离了许多，没有印在天蓬的身上。

天蓬仰头看着他。

“人之情，人之欲，皆从始来。”

“正因如此，才造就万般人。”

“世间存悲苦，才有欢乐，若无悲苦，人怎能知欢乐之宝贵？”

“无苦，何来极乐？”

他身体表面的黑色如皮屑在脱离他的身躯。

他的话，玉真菩萨的话，当然不是什么话多，而是道。

天蓬在正他自己的道。

他要脱离佛身，遁入苦海。

“道生一，一生二，三生万物，万物无穷尽也。”

“真如一棵树，从一颗种子，长成参天大树，其上无数片叶子，每一片都不相同，每一片都有自己是诞生和枯萎。”

“而佛，违反自然法则，背道而行。”

“万物修佛，也是修一，万物剥夺世间乐趣，追求最简单，最原始的一。”

“何等无趣？”

“唯有遵从自然，从一到万物，才能看清世间变化，才知变化之妙趣。”

黑色皮屑之下的，是他原本身躯。

“拿起屠刀，立地成魔，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！”

“这是魔与佛，而自然之道是转身离去。”

“我自，逍遥！”

天蓬高喊一声，整个身体为之一震。

大片大片的黑色皮屑落下，在他的四周汇聚。

越是如此，他便越能感受到天地对他的钟爱。

四周混乱的规则，也似乎有迹可循。

在陆丰扰乱这里规则的瞬间，他便明白陆丰想要他怎么做。

唯有真正顺从自然的道法，才能从混乱中找到变化。

而佛，无法做到这样。

当最后一片黑色褪去，他修行的佛法也一并脱离了他的身躯。

他变得十分虚弱，犹如凡人。

“这就是你的选择！”

“不能超脱苦海，唯有死路一条。”

玉真来到他的头顶。

敖烈亦在一旁。

两菩萨神色逐渐变得平淡，力量变得柔和，仿佛刚才的并不是他们。

而在话音刚落之后。

玉真猛的出手。

他的双目中看天蓬，已经如看一个死人。

那玉令若剑，快到了极致，宛若一道光从天穹划过。

恐怖的力量撕碎了空间，要将天蓬卷入。

即便现在是天蓬最为衰弱的时候，他也不打算留手。

而且天蓬已经退去佛身，那便不是他佛门中人，当斩！！

看着这致命一剑。

若是刚才的天蓬，还有概率能躲开。

现在的他，似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。

绝望！

如蝼蚁看到碾压而下的手指。

只是。

天蓬面容平淡。

“傻瓜，本元帅既然褪去佛身，重新入道，当然不会就这样送死。”

“这里的规则可是混乱的，而我正站在一道扭曲的时空之下。”

只见那道通天玉剑快要落在他身上的霎那。

移开了！

斜着变成了九十度，朝着一边切去。

而敖烈正站在那边。

他此时身体已经放松，觉得战斗结束。

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玉令，根本躲闪不及，甚至从肉体到灵魂都没有半点反应过来。

那玉令就将他削成了两半。

甚至，魂飞魄散。

玉真菩萨原本冷漠的神情，呆了！

过了半秒他才反应过来。

“不可能的！”

“老马！”

“老马啊！老马啊！！”

他痛声大叫。

他竟然刀了自己人，还是在对手毫无还手之力的情况下。

就在他心神震动的时候。

天蓬身周的黑色皮屑忽然凝聚成一个魔头。

这魔头桀桀怪笑冲到玉真菩萨身前，直接钻入了他的体内。

“这是什么？”

玉真菩萨面色一变。

天蓬平淡一笑。

“我的魔种。”

“褪去佛身之后，我也褪去了魔身，而这魔种，是我专门为你留下来的。”

“好好享受吧！”

“这世间的十恶行！”

他话音刚落，玉真菩萨便疯狂地捂住脑袋，从他的七窍中放出黑光。

那黑色，比之前天蓬的更浓。

“越是佛法精进，越是圆满，离魔也就越近。”

“若不能真正成佛，你的内心中，便永远住着一只魔。”

“这魔种只是一个引子，引出你恶的一面。”

“玉真魔头，灵山在西边，你可去一看。”

玉真菩萨平静下来，他眼中全是黑色，只看了天蓬一眼，然后化作一道黑线朝着西方而去。

佛和魔既然是两个极端，那便是天注定的敌人。

“呼！”

“终于结束了！”

“可累死老猪我了。”

当看着玉真远去，天蓬终于支撑不住，朝着海面坠下。

噗通一声，若深水炸弹，砸进了海水之中。